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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齡14年,我兩次辭去了教師編制……
來源:搜狐 發(fā)表于2024-05-06 20:26:14 編輯:時寒峰
摘要: 原標題:教齡14年,我兩次辭去了教師編制 2023年2月21日,抱著辦公室同事送的一大捧花,我發(fā)了一個煽情的朋友圈,在如此廣袤的時間和無限的空間里,能

  原標題:教齡14年,我兩次辭去了教師編制……

  2023年2月21日,抱著辦公室同事送的一大捧花,我發(fā)了一個煽情的朋友圈,“在如此廣袤的時間和無限的空間里,能和彼此共享這樣一顆獨一無二的行星和這樣一段獨一無二的時光,是何等的榮幸。未來,你好呀!”至此,我的十四年中學教齡徹底結(jié)束。

  這已經(jīng)是我第二次主動解除教師的編制。有人為了考一個教師公編嘔心瀝血還上不了岸,而我,轉(zhuǎn)身訂了去旅游的票,來到人類文明的發(fā)源地——埃及,在正午的陽光中親手觸摸金字塔的棱角,感受著凝固的時光;乘坐郵輪,在尼羅河的漣漪中,走進一座座神廟,勾畫著彩色的象形文字。風吹起我的長發(fā),它們自由飄蕩著,幻化無形。這一刻,褪去一切身份標簽,雖到中年,我卻終于有長舒一口氣的爽快。

  第一次辭職,決然離疆

  2009年7月5日晚七點,從北京開往烏魯木齊的列車轟鳴著抵達終點。剛大學畢業(yè)的我拎著皮箱,擠上902路公交車,自行回家。窗外是熟悉的城市風景,我的心情卻是五味雜陳。

  大四那年,我本已在北京找到滿意的實習工作,并且也得到了領(lǐng)導的賞識。可十一月的某天,突然收到父親胃癌晚期的消息,那一瞬間,困惑、痛苦、著急……各種情緒侵襲著我。一邊哭泣,我卻毫不猶豫打好了離職報告。在死亡面前,哪還有大事!

  臨近畢業(yè),望著被化療折磨的幾無人形的父親,我再次堅定著自己的想法,“我要陪伴父親走完人生最后的路,我要和我的親人們在一起。”

  回家后,意外從高中班主任楊老師那里得知,母校急需一名初中語文老師。當時已錯過了每年春天的考編機會,我通過學校簡單的面試后就暫時代課,第二年考取了自治區(qū)直屬的教師編制。

  我上高中那年,是母校第一次面向全疆招生,并成立了文尖班和理尖班。我所在的七班屬于文尖班,配備了全校最優(yōu)秀的師資。等我再回母校,和昔日老師成為同事時,她們均已成為學校領(lǐng)導或者專業(yè)帶頭人。雖說初工作,我卻有熟悉的回歸感。后來,我也通過自己的認真負責,成為學校最年輕的中層干部。

  風雅和新疆的學生

  那幾年,我對教育的認知也在逐漸變化 。第一年,完全沒有“老師”的概念,覺得每位學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并和他們打成一片。我曾在風雪中和學生一起揮動鐵鍬,清理操場的積雪,眼鏡被雪水糊滿顧不上擦拭;也在他們參加籃球賽被吹黑哨時,不顧自己的代課身份,帶領(lǐng)學生浩浩蕩蕩一行人去找領(lǐng)導。學生因感動自發(fā)給我組織了大型生日會,甚至后面因為工作調(diào)整我不再擔任他們的班主任時,學生還給校領(lǐng)導寫聯(lián)名信請求調(diào)回我。那一年,我最沒有什么教師經(jīng)驗,卻是我從教十幾年的高光時刻。至今,我還和當時的幾位學生保持著親密良好的關(guān)系。

  帶第二批學生時,也許感受到學校對我的信任與重視,學校很多教職工將子女放到我的班上。彼時,只覺壓力很大,我常常是學校最早來,最晚走的人。并且開始有了“老師”的樣子,不自覺中和學生保持著距離。

  學生在作文里寫,“她的性格是開朗的。和她在一起感覺像是一個好朋友。不過當她生氣的時候,那可真是太驚人了:兩眼一瞪,臉一板,她的眼睛仿佛就在那時噴出火來。不過當她和辦公室同事在一起時,她就立馬變樣了,感覺更像一個小孩子。”

  記得當時,我曾因經(jīng)驗不足誤會一個小女孩偷了同學的手機,在辦公室大聲斥責她。女孩臉漲得通紅,卻佯裝鎮(zhèn)定,微笑著說,“我沒有偷!”我卻不相信她,甚至因她的微笑而愈加憤怒,索性請家長到校來幫忙教育。現(xiàn)在每每想起,都覺得無比愧疚。

  到第三批學生時,我已經(jīng)在教育里找到進退自如之感。可惜那時開始負責很多行政工作,有時連正常的課堂都不能保證。但那些學生和家長,我們彼此之間關(guān)系很融洽。雖然后來因為我調(diào)動加辭職折騰了一年,沒有把他們完整帶到初三中考。得知我們要舉家搬遷到西安去時,家長們還自發(fā)組織給我送行,席上理解和祝福的語言,久久溫暖著我當時略有晃蕩的心。

  想辭職的念頭是從什么時候產(chǎn)生的呢?

  我想最直接的原因是深陷于瑣碎的行政工作時,我感受到一種疲憊的乏味。拿腔作調(diào),官僚之風和僵化的思想席卷著每一位道中人。三十出頭的我,尚不知天命為何物,但隱隱察覺出,這不是我要走的路。

  “譬如籠中鳥,飛舉意不忘。”某天深夜,和愛人夜談,愛人不經(jīng)意說,“不然我們?nèi)e的城市體驗一下生活吧?”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我,兩人一拍即合。寫辭職報告,遷戶口,賣房子……一切物質(zhì)或聲名似乎在那時變成了一種負贅,我們毫不猶豫地斷舍離。只是近十年的教學經(jīng)驗,已在一呼一吸間,成為了我精神的一部分。

  第二次辭職,歡然掙脫

  2018年8月,我和愛人驅(qū)車沿祁連山一路向東南抵達西安。

  彼時,本想在終南山下找一所普通學校安度余生,誰料誤打誤撞進了西安教育強區(qū)——高新區(qū)一所還不錯的民辦學校。生活上,也離開了自己的娘家,進入婆家的大家庭。

  西安的教育節(jié)奏明顯快于新疆,每天上班都是高強度,并且周末時常有各種安排。但那時,我對新生活有滿滿的自信和憧憬,又加上前些年的積淀,我如一條魚把自己深深地沉入教育的最底層,和學生們同吃同學,同喜同悲。

  西安市在2022年將一批優(yōu)秀民辦學校統(tǒng)一轉(zhuǎn)公,這就意味著我再次成為有編制的人。同事們都很高興,似乎退休后有了更多保障。我那時卻也比較平和,好像更在意當下的境遇。

  當時,國家提出要將學生分流,家長和學生都非?;炭帧4蠹乙环矫嬗X得這個學校還不錯,孩子應該可以上線;另一方面,青春期孩子的心理狀態(tài),令人堪憂。

  很多孩子在巨大的壓力面前,表現(xiàn)出一種病態(tài)的自殘。我所在的班上,好幾個孩子的胳膊上有刀子劃過的痕跡,深淺不一。他們以這樣極端的方式發(fā)泄著自己內(nèi)心的無助與迷茫,我看得觸目驚心,但班里的學生似乎都習以為常。談話、交心、心理疏導……多種方式嘗試后,我在習得性無助里也意識到,是這個時代病了。只是孩子們抵抗力較差,表現(xiàn)得更明顯。

  2021年4月,我意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懷孕了。一個周天,我去醫(yī)院做常規(guī)檢查,可結(jié)果很不好。值班女醫(yī)生皺眉看著我的B超單,“這個孩子不能要!”女醫(yī)生的表情很職業(yè),但她說的每句話如重石擊打著我的心。胚胎著床位置離頭胎剖腹的傷口太近,已過了警戒線。這也就意味著孩子月份一大,子宮可能會被撕裂。我呆坐在醫(yī)生辦公室,久久不能回神。一個誤打誤撞的生命,連如煙花炫耀一瞬的機會都沒有,就要被無情銷蝕。我?guī)缀跏堑仓叱鲠t(yī)院。

  回到家已八點。身子還沒坐穩(wěn),一個短信進來:老師,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留戀的人。我驚然起身,一陣不好的預感如電流在大腦里竄過。是k,那個在班里很安靜很規(guī)矩的孩子。我急忙給他的母親去電。果然,孩子此刻已經(jīng)爬在窗外的空調(diào)機上,家長正在哭泣勸說。努力壓制內(nèi)心的慌亂,我給學校負責學生工作的張主任去電簡單說了情況,又叮囑家長一定不要離開孩子,隨即拉起愛人就陪我出門。

  k就住在我家對面的小區(qū)。輕推開他的家門,孩子母親正在客廳木然站著。孩子臥室的門從里面反鎖了。“你怎么出來了?”我著急問她,母親蠕動著嘴,“我出來拿手機……”從廚房可以看到孩子的身影,小小的他蜷縮在29樓的空調(diào)機上,如一只受傷的鳥,似乎一陣風就要帶走他。

  物業(yè)、消防先后來到,他們負責悄然打開孩子反鎖的房門,我就透過廚房窗戶寬慰孩子,和他聊天。三四個小時,我說了很多很多話,“慫恿”他去臥室拿根煙抽,還“邀請”他陪我去樓下喝杯酒——“因為我肚子里的孩子,還沒有看到這世上的一縷陽光,明天就要逝去了……”k從一開始的決絕到后來淚流滿面。他哪里舍得結(jié)束自己的生命啊,只是這世界給他的光亮太少了。父親常年在外地做工程,回來看到他的成績就罵“你怎么不去死”!即使哥哥的生命隨時可能結(jié)束,他的妹妹此刻還坐在客廳玩手機。

  我慢慢從廚房移進他的臥室,又靠近窗戶,窗戶前放著一張書桌。“把手給我”,我試探著伸長胳膊。此刻,窗外的k好像我肚中的孩子,我把全部的愛與期待都凝結(jié)在顫抖的手上。k猶豫著,眼神略顯搖擺,但好像感受到我手上的熱量,他轉(zhuǎn)過身來捏住我的手,我沒有絲毫猶豫,拼盡全力,一把將他拽進房間,兩人同時摔倒在地。

  后來和k聊天我才明白,雖然我平日在k身上花的精力并不多,但他時常感受到我對學生的用心。當時,班上有幾個男孩,他們的成績徘徊在升學線下一點,努力一把就可以上高中,可他們太貪玩,對我的種種苦心并不以為然。反倒是旁觀的k因此很受感動,在絕望時,他顧念著我的真心,并因此重新點燃了自己的生命之光。

  這一刻我才感知到教育的魅力:如東風所到,不必讓世界都和暖,但總有花朵因此綻放。

  神奇的是,隔了一周,心有不甘的我再次來到那家醫(yī)院,掛了婦產(chǎn)科主任的號。“你這個胚胎雖然位置不好,但是在細微之處,可看到它的生長方向,是朝傷口的反方向,所以應該沒問題。”主任輕撫著我的肚皮,一邊用儀器仔細窺探,一邊說出這段如天籟的話語。

  為什么一個個健康活潑的生命在接受完所謂的“教育”后,卻對生命如此絕望?k 的事情并不是個例。不需要我呈現(xiàn)相關(guān)數(shù)據(jù),只看國家已經(jīng)把加強青少年心理健康上升到國家戰(zhàn)略的層面,就知道有多少孩子不堪生命之重!有多少家庭在無力的內(nèi)卷中人財兩空!有多少老師一邊看著臺下昏沉的學生一邊疲勞又木然地繼續(xù)板書……

  克里希那穆提說:你必須全神貫注于自己受限制的情況,才能從過去的歷史中完全解脫,而那些束縛和限制才會自然從你身上消失。

  當下的教育環(huán)境,讓我感受到無奈和無助。我想,人生的基礎(chǔ)是自由,而終極的自由正來自于意念和想法。我在心里默念,我要拿回生命的主動權(quán),我要找到自己內(nèi)在的核心力量,我要讓自身能量發(fā)揮出更大的價值。

  在領(lǐng)導的驚異里,我遞交了學校轉(zhuǎn)公后的第一份辭職報告。

投稿郵箱:qingjuedu@163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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